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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人

时间:2020-11-18 来源:
牛   人
  作者/吕俊明
  牛字的写法从远古单线条的甲骨文以致演绎到今天的书写,从始至终都是那么的简约,它的写法简单并不代表我们做儿女的可以轻易读懂它的内涵。有资料记载亚洲水牛大约在公元前4千年前被人驯化,至此掀开了牛和人和谐相处的序幕。在中国,牛已经列入生肖,写进文学作品,走进影视,定格为一种“俯首甘为孺子牛”的精神。人们传唱“父亲是儿那登天的梯,父亲是那拉车的牛”我不禁潸然泪下。
  回想我家曾养过20多年牛,我也曾拥有过20多年的父亲。读懂了牛元素的一角,没有完全读懂父爱这本无字大书的时候,家里的牛全部卖掉了,父亲去了,成了子女们永远的愧疚和思念。牛可以买来再养,而驾鹤西去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谨以此文缅怀我的父亲和父亲养过的那些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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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我记事开始家里就养牛了,一头,两头的,有一年最多养过七头,父亲出去放牛,用一头牛拉车,车子周围连着六头,俨然一个排了。母牛生了一茬又一茬的小牛,公牛养大就卖掉了,母牛留下来长大产仔。母牛不光要产仔,还要承担负重的犁田、拉车。父亲干活很慢,倒是和慢吞吞的牛挺合拍的。
  等我长大可以下田干活了,很不适应父亲和牛的这种慢节拍,极力要求父亲卖掉母牛,换一头强劲有力的骡子,最起码换一头力气大的公牛啊。父亲没有答应,只是说自己老了,母牛温顺好使,每年能产一个牛犊,长大了可以卖钱给你们上学用。一头母牛一年能产一个犊子,三年就是三个,母牛犊子,长大还可以再产子,养一头骡子10年后还是一头骡子,你们念书的钱从哪来?我对父亲的“小九九”似懂非懂,只是认为他过于固执,甚至迁怒于父亲,其中的苦只有他知道。
  他5岁时父亲就被国民党抓壮丁去打仗,自此没有了音讯,母亲被狠心的爷爷卖掉换钱抽大烟。自小没有慈母严父,跟着二爹三爹过,没有进过一天学堂,只会拼凑着画出自己的名字和认识简单的几个字,不会加减乘除。终于有一天有自己的小家了,可以甩开膀子过好自己的光景了,是父亲最开心的时刻,正是藏在父亲心中的“小九九”撑起了我们这个家庭的大经济时代。经济好转了,子女上学的问题不容忽视。
  古语道: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锺粟;安居不用驾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男儿若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读书改变了农村娃的命运,引以为荣的是哥哥成为第一个走出村的本科大学生,在城里参加了工作,姐姐和我相继靠读书走出农村也在城里参加了工作,我家成了村里三个孩子全部靠读书走出山村的人家,成了人们传颂的话题和教育子女的教材,也成了吕氏家族第一代脱离背朝黄土面朝天种地生活的人。可以说读书改变了子女的命运,确切的说是父母省吃俭用积攒的辛苦钱为我们的读书奠定了坚实的经济基础,我们能拥有的今天一切是父母创造的。
  在我的记忆中父亲没有什么嗜好,最大的爱好莫过于听晋剧。每年的7月乡里有交流会演晋剧,父亲总要赶在白天多做些农活,晚上抽出点时间去看场夜戏。一般演7天,他只去那么一两回就很知足了,放不下他的农活和需要喂草喂料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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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一生钟爱三头牛,慢牛,快牛,一头奶牛。
  叫它慢牛是因为它生性老实善良,走起路来慢腾腾的,妇女小孩都可以用它驾辕,我们一家都喜欢用它拉车,真的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听四爹说父亲年轻时候很有力气,山里的人管他叫大力士,我们没有见过他欺负过谁,倒是有些挨着我家田地的村民每年挤占一点,以至于我家的田地越来越少了。父亲完全可以用武力挽回,可是他没有,总说吃亏穷不死,占小便宜富不了。
  村里的一户人家养奶牛挣钱了,父亲也买回来一头奶牛养。奶牛可以产奶了,父亲起床更早,睡得更晚了,地里劳作回来了要打扫牛棚,清洗奶桶,准备草料,拙手笨脚地挤奶,卖牛奶和喂养小牛犊。冬天农闲,劳作了一年的人们有的去赌俩把,有的转亲戚,父亲却要蹬着自行车到很远地方叫卖牛奶,用卖牛奶的钱换来水果,稀罕吃的,买牛饲料,一年到头没有空闲的时候。
  最后,慢牛挣脱缰绳吃太多的青玉米棒子撑死了,快牛也老了不再奔跑,对人友好了很多,奶牛卖给别人了,父亲也在一次灾难中永远离开了他的儿女们。
  父亲过世后,我在节假日回家帮母亲喂牛,把青草铡成小段,拌和了玉米面和粉碎好的干草,用心为它们烹制草料,看着它们开心地吃,我也很开心。快牛老了,吃草料不再那么贪婪和发出吓唬同伴的呼呼声,大大的眼睛经常流泪,吃几口抬起头失神地望着天。自古老牛的结局还不是劳累一生换来一把尖刀吗?老朋友,我们在天国再见吧!
  两年后,母亲看着别人把老了的快牛和它的孩子们,还有亲手喂养的绵羊装上车,她落泪了,我们举家搬迁到了城里,结束了和牛的情缘,从此我没有再见过快活撒欢的小牛犊,拉车的牛,悠闲凝视的老牛,只有拉在农用车上待宰或是倒在血泊中的牛,或是市场上摆放狰狞的牛头。很怀念养牛的日子,牛任劳任怨,脚踏实地的精神仍然是我们这个时代不可或缺的财富。
  今天感激我家的牛们,它们撑起劳作和经济的大梁,感恩父亲一生的辛苦劳作打下的坚实基础,自己没读过书却把培养子女读书当成头等大事,伟大的父亲。父亲走了,牛没了,留给我们永远的追忆。
  今天我为人父,真切体会到我是如何疼爱我的子女们,也常常告诫他们要疼爱奶奶,总会身体力行做表率帮助奶奶、陪伴奶奶。“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是人生最大的遗憾,不要等到失去的那一天才觉后悔。